也不能 連家帶孩子都不顧嘛
樹生，你怎麼那麼多牢騷？
這是實際情況
現在全國上下 都在搞大躍進
你在家休假， 你是體會不到
那簡直是從來沒有過的壯舉
你聽也該聽到了
我聽到了
公社食堂糟蹋了 多少大米白面
土法煉鋼， 煉出的全是廢鐵
哎，你這話說的
我聽著有覺得 有點兒反動
這可是立場問題啊
我不是不關心這個國家
我何必講出來嘛
樹生，你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太危險了
鐵頭你幹嘛呀？
鐵頭，這兒呢
鐵頭
兒子，叫媽媽
媽媽
哎，好孩子
觀音菩薩， 大慈大悲
保佑頭頭平平安安 過這個坎吧
大媽
好點兒吧
睡著了， 您回去歇歇吧
等會吧
出汗了
就那會兒在門洞子裏玩
穿堂風吹的
就是，沒事兒
我回家瞧瞧去， 有事招呼我啊
您回去吧
國棟，這兩天可勞累你了
瞧您說的，這有什麼？
大媽，你慢走啊
樹娟，你去吃點飯吧
飯菜都涼了， 我去熱熱咱們都吃點
這孩子怎麼把這玩意搬出來了？
這還是我們結婚你送的呢
哎，有些事真讓人 琢磨不透啊
你看這個真怪
我再給你看樣東西
王碧影，你還記得嗎？
前年難產死了
李東明， 今年下鄉勞動拉肚子拉死了
劉雲蔚，那年遣返回鄉
一點兒消息也沒有
少龍也死了三年了
我有時候一看見這塊綢子
我就裏就發緊
樹娟，有個事我一直想跟你說
也許你不會原諒我
可我覺得早晚都得說
少龍和雲蔚劃成右派 跟我有直接的關係
那年我寫了一份材料
雲蔚…
我真糊塗
後來知道少龍發生了意外
我才意識到自己是…
是一個罪人
媽媽，媽媽
來了
-媽媽 -媽媽在這兒了
這事少龍早就跟我講了
在後來的信中也提到過
他說這不是你的錯， 你也沒辦法
再說了， 你不寫那些材料
雲蔚照樣是右派
少龍也照樣兒會去青海湖
現在我心裏明白了
國棟，以後我們不再提這事好嗎？
再吃大口
好!
你攸著點兒， 別把鐵頭撐壞了
知道，知道， 這是最後一口了
媽，你少喂點兒，該識食了
成了成了，不吃了啊
下地活動活動吧
找舅舅玩去吧
好小子，真淘氣
看見什麼了
你的眼睛真大呀
-大嗎？ -總不能守一輩子寡呀
我也不知道，少龍不在
我這心裏就沒有主心骨
你又來了，我呀
就知道你放心不下少龍
可他不在了， 這是事實吧
你又年輕，帶著一個孩子
應該呀往長遠想想啊
姐，道理我懂
可是就是有時候想啊
你說這叫怎麼回事兒啊
年輕輕的走了， 就這麼死了
埋在那兒都不知道
活著是一個右派， 那死了算什麼
總得有個交待吧
總不能這麼不明不白呀
你說兒子將來長大了問我
爸爸在哪兒？
怎麼死的？
我怎麼跟他說？
你想那麼多幹嘛？
都過去的事兒了
想又能怎樣？
你笑什麼？
我不想吧，放不下
想又想不明白，我…
那就想想別的
奶奶，這一共是三角四
給你五角
找你一角六
-奶奶，我們走了啊 -媽，我走了
聽老師的話
-放學就回家，別到處跑去 -守紀律啊
兒子，回來了
媽媽
今天咱們吃什麼呀？
吃米飯呀
今天是不是李叔叔要來啊
你怎麼知道的？
這三個罐子 一定有一個是李叔叔的
去!寫功課去，少管閒事
藍家的，藍家的
大家看看
我們可以想想
誰家在這個時候
一氣兒能蒸這麼多饅頭吃了
我們當然要問
這些白面是哪兒來的
是我平常從嘴裏 一口一口摳出來的
這…這街坊鄰居們都知道
-今天是我小兒子一家要來 -這種帳非常好算的
如果不是從黑市上套購糧食
怎麼能蒸這麼多饅頭呢？
是嗎？走，現在走
哎，這真是我 一口一口省下來的
下回我就知道了， 不一下蒸這麼多饅頭
拿走!拿走!
走，走
把饅頭拿走， 是為了教育大夥兒
沒人吃， 放壞了也沒人吃
放心吧
樹娟，這回勞動競賽
我們圖書館得了第一名
我被評為突擊手
我們學校弄了個第五名
女同志太多， 搞勞動競賽差點兒
今天下午， 我向黨支部遞交了
入黨申請書
組織委員，還找了我談話
是嗎？
支部在考慮
有可能在明年開春的時候
傻小子，坐門墩
哭哭咧咧要媳婦
要媳婦幹什麼呀？
點燈，說話
吹燈，做伴兒
明兒早上起來給我梳小辮
叔叔，你抱我上去吧
嗯，來
你別讓叔叔抱你了
一、二、三!上去了
你怎麼啦，你怎麼啦？
你怎麼啦？
沒事，老毛病，沒事
你也真是的，有病不治
這怎麼成啊？
這不是一直在忙嗎
別擔心，沒事
摔著了嗎？
沒摔著， 撲通一聲你就掉下來了
嚇了我一大跳
叔叔夠笨的吧？
你還疼嗎？
不疼
你要不疼， 就再舉我一個高兒
成!
舉呀
來，過來
站住，就是他
你罵他來著？
他罵我的
我罵你什麼了
你罵了… 你爸才是勞改犯呢
可惜，我爸不是勞改犯
你有爸嗎？你爸早死了
你再欺負他，我揍你
橫，橫什麼.橫
哎喲，你們這幫小雜種
一幫子欺負一個
不害臊啊，給我滾回家去
鐵頭，你幹嘛，回來!
你幹什麼了你？
媽媽，他罵我
那也不能拿石頭打人呢
大舅!
鐵頭!
-哥 -樹娟
大舅，你怎麼沒穿軍裝呀？
大舅不當解放軍了
-給我的？ -給你了
喜歡嗎？
哥，你手續辦好了
嗯，辦好了， 媽給你帶的黃豆
-樹娟，過兩天我想去看看朱瑛 -那是什麼呀？
樹娟問你好，她挺想你的
我轉業在城建局
還沒安排工作
我想趁我的眼睛
現在還能瞅見. 我來看看你
等以後，沒準兒看不見了
別等了
看得見，看不見有什麼關係呢
代我向伯母、樹娟問好
等著吧，等把我關老了
我就出來了
誰呀
我
進來吧
樹娟，給我弄點兒開水來
又犯病了
那吃點兒東西吧
也可能會好一點兒
在單位已經吃過了
你怎麼不來家吃呢
在哪兒吃都一樣
老家給捎來了一塊臘肉
還有點兒土糖
這是好東西，留著給鐵頭吃
單位發了票，我自己夠穿了
我給你買了一條秋褲
你這是幹什麼呀？
你好點兒了嗎？
好多了，沒事
你老說沒事，你看那臉色
也不知道愛惜自己
你們娘兒倆過好了
我就滿意了
你幹嘛老是這麼說？
要不是我，少龍也出不了意外
不為別的，就是為少龍…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
少龍的事都過去了
你不要再想這些事了
能不想嗎？
我老覺得 欠你們娘兒倆的太多
你這叫什麼話？ 欠我們娘兒倆
國棟，你別老跟自己過不去
每次見你和孩子
不由得就想到少龍
總覺得再為你們 做點兒什麼才踏實
要不，心裏就覺得堵得慌
是啊，你心裏不堵了
那我心裏好受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說我對不住你
對不住孩子
怎麼心裏就不明白？
我還能圖什麼？
你別說了
你這算什麼？負罪？還債？
虧你想得也來
我還不希望別人施捨呢
施捨？你把我看成什麼人啦？
我憑良心來辦事
你這不是侮辱人嗎？
就你有良心，我侮辱人
好，李國棟，我謝謝你
你把這東西都拿走
樹娟，我走的出去嗎？
我一直把這看成是自己的家
我沒法兒跟你講
別生氣了，我先走了
你走吧
你走，以後再也不要來這個家
你別生氣，你應該知道我
你真的把這兒當家嗎？
真的!
我希望這就是我的家
你別過來!
你走吧
我心裏亂極了
準備了
大家注意了
我說一二三， 大夥兒一齊喊茄子
這樣照出來就是笑的啊
準備啊
一、二、三
茄子
別動別動!再來一張
媽媽和李叔叔結婚了
他們的結婚照
我們院子裏所有人都參加了
沒吃沒喝的 三年自然災害終於過去了
過年的時候
家家戶戶都吃上了餃子
直到現在，我都覺得
餃子是最好吃的東西
-過年好! -拜年!拜個早年!
我們家也吃餃子
嘗嘗我包的
嘗嘗咱們家的吧
謝謝奶奶!
好孩子
嘗兩個，得，謝謝您了
您吃嗎？
-大媽! -拜年了啊
你們過年好
-我們正包著呢 -這是什麼呀？
羊肉白菜的
噢!羊肉白菜
不便宜，也沒敢多買
藍太太過年好!
過年好!
等會大夥兒一塊 到我屋裏頭來
-喝一盅 -好
衛軍奶奶上我屋裏去吧
鐵頭，出去玩兒呀
鐵頭跟我們放炮去
你們等會兒我， 我去拿炮去
-阿姨叔叔，新年好! -過年好!
-鐵頭，你快點兒啊 -我來了
拿香來了嗎？
拿了
快點!
玩一會兒回來吃餃子
媽媽，我也想點燈籠
吃完餃子再點吧
人家都點了
點燈籠!我給你點
讓孩子高興高興，來
哎喲
又痛了
拿去玩吧
玩去嘍
來，玩玩捉迷藏吧
-好 -手心，手背
手心，手背
鐵頭，是你，閉上眼睛
一、二、三
四、五、六
七、八、九、十
鐵頭
-鐵頭 -我在這兒呢
鐵頭
衛軍!衛軍!
怎麼啦？
鐵頭，回來呀
兒子，你還知道回來呀？
放炮了嗎？
喲，這是怎麼啦？
燈籠燒了
來，過來
來來來
沒關係，我再給你買
買不著
我保證能買著
-那我還要個馬燈 -成，馬燈
去洗洗手，我來給你煮餃子
李叔叔病得很重
我常去醫院看他
大概兩個多月後，他死了
我聽醫生說他得的是肝病
因為長期的勞累和營養不良
鐵頭，鐵頭
玩兒去了
好，好
李叔叔死了之後
媽媽帶著我回到了姥姥家
媽媽說乾井胡同的那兩間房子
她再也不想住了
繼父
你來信說調到縣裏去教書
後來調了沒有啊？
沒有，沒有
我不太想走
我們工作那中學是全省的標桿
是我們幾年的心血
有點兒捨不得
哥!
那姑娘是你的對象嗎？
不是!是同事
人家的意思還沒有挑明呢
樹巖!要先事業，後家庭啊
知道，知道
哥!你的眼睛怎麼樣？
還是不行
查了嗎？
查了，查了也沒用
現在在吃…鐵頭回來了
他現在才放學啊
這孩子整天都不著家
不到吃飯的時間，他不會回來的
哎，小子
喲!兒子
鐵頭，過來
你看看他是誰？
都長這麼高了，還認得我嗎？
是小舅吧？小舅!
鐵頭，還可以，這小子
阿姨
小舅回來是讓家裏人
看看他的女朋友
我覺得張阿姨這個人還可以
就是臉上那兩塊紅不好看
有點兒像猴屁股
李京輝和女生唱歌
嗓子他媽的特好
昨天李梅一下進了男廁所
嚇得她直跑
哎，校長來了
哎，屎旦兒
你那媳婦怎麼跟別人唱歌
哪兒啊？
就那個鼻子有點兒長
耳朵有點兒大，眼睛有點兒小
愛穿小皮鞋的
走路愛哼哼的
去你的!
操!屎旦，開個玩笑不行
你媽才是豬呢! 你媽是個母豬
你罵誰呢
別打架呀，別打了
鬧著玩兒呢
別打了
-別打架了 -行了
我怎麼會有你這麼一個兒子？
你對得起誰呀？
你對得起媽媽嗎？
你心裏根本就沒有媽媽
我什麼時候我才能不操心啦？
你爸爸死的早
我心裏只有你了， 你就這麼氣我
你氣死你媽算了
我怎麼不死呢，真是我是受夠了
你就不能讓媽活得痛快點兒
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
你把媽的心都傷透了
你好好想想
否則我沒你這個兒子
媽，您回去吧， 又不是出遠門
送送你吧
鐵頭，聽媽媽的話啊
別讓大人操心
媽媽又結婚了
是大姨的一個老戰友
姥姥，大舅都不同意這件事
媽媽說這樣做是為了我好
這是我第一次坐小汽車
大舅，姥姥，再見!再見!
-再見啊，小鐵頭，再見啊 -走吧
再見了
老吳，吃飯了
嗯!知道了
鐵頭，吃飯
嗯!知道了
老吳，吃飯了
蘭陵美酒鬱金香
玉碗盛來琥珀光
但使主人能醉客
不知何處是他鄉
你這遍背的不錯
來，洗臉，睡覺鋪床
別玩了，快睡吧
媽
什麼事？
給我點錢行嗎？
你怎麼又要錢了？
整天做飛機
媽!
又有什麼事？
明天早上別忘了叫我啊
知道了
媽!
還有什麼事？這孩子
沒事了
小壞蛋
吃飯了
哎，來了
-保姆叫吃飯呢 -誰？
保姆叫吃飯了
怎麼啦？小伙子， 對我有意見啦？
把飯盛起來!
把飯盛回去!
鐵頭!
老吳，你幹嘛？
拿來，我吃
鐵頭，過來
-今天到我們家寫作業 -行了
鐵頭!咱奶奶老不放心
讓我來問問你
那…那誰對你還行嗎？
行!他的孩子 都在外地上大學、工作
他還帶我去動物園
-晚上回家，帶我去吃爆肚兒 -是嗎？
那當然
他晚上經常 給我講打仗的故事
聽說他捅死了 七、八個鬼子呢
咱奶奶還說
以後有空兒就去玩去啊
哎，老吳，開一下燈
兒子，什麼事說啊？
我想回姥姥家
去吧. 早點兒回來
我不想回來了
什麼事讓你不高興啊？
媽知道你心裏不痛快
去姥姥家住幾天吧
其實媽心裏也不痛快
傻孩子
媽心裏只有你
跟媽在一起吧
星期天咱們倆一起去看姥姥好嗎？
小二，來!玩三角
嗨!我也玩呢
大中華，真棒哎
大中華，讓我看看
藍丹，真的呢
-你爸一定是大官 -一定是大官
你說什麼啦
-哎!你別走 -別追他
咱們玩咱們的
小叔叔回來啦
鐵頭，來，快點兒
這是你的大哥，大嫂
這是我兒子鐵頭
叫!叫人!
大哥，大嫂
去吧!去玩兒吧.去吧
妞妞別跟小叔叔吵架啊
小叔叔你怎麼才回來？
我都等你一下午了
這是飛機嗎？
不是，這是飛機模型
小叔叔，我能玩嗎？
別瞎叫， 走開，我該做功課了
-小叔叔，這是風箏嗎？ -嗯
你能帶我放風箏嗎？
小叔叔!
你能帶我放風箏嗎？
行!
鬆手
我去看看他們
哎，文英，你來一下
這孩子，這麼就睡著了
鐵頭
鐵頭，醒醒
小叔叔!小叔叔!
幹什麼呀？
小叔叔! 風箏掛到樹頂上去了
風箏？
剛才是爸爸放風箏
爸爸真笨!
一下把風箏放到樹頂上去了
哎呀，還有
小叔叔. 這風箏還能下來嗎？
這個下不來了，回頭再給你糊一個
咱們今天不上課幹啥呀？
我覺得可以上公園玩去
我也想上公園玩去
你呢？
我也想
屎蛋，你怎麼上課呀？
上什麼課呀？我爸媽都沒上班呢
都在家呆著呢
我們都不上課
你看，那邊出什麼事了？
罷課了，罷課了
媽
幹什麼？
妞妞哪兒去了？
我把她送回去了
你剛才在說什麼
他剛才問妞妞
走，打倒呂偉!
革命無罪!造反有理!
打倒呂偉!…
剪她的頭髮
同學們，你們不可以這樣啊
我可以接受檢查
你們可以批判我
你們別剪我的頭髮
我沒法見我的孩子呀，同學們
好呀
打倒呂偉!
媽!
回來啦
媽媽，今天我們給校長斗啦
對了
還給貼了好多大字報
把她的頭髮也給剃了
校長可壞了， 經常罵學生，罰站
大家都往她身上吐唾沫，我也吐了
混蛋!
樹生，今天幾號了？
星期五吧
今天七號
媽，是不是想問 朱瑛什麼時候走啊？
我知道她要回去看父母
姑娘，吃啊
鐵頭，學校現在不上課吧？
課桌都燒了，我們每天還去看看
挺好玩的
那誰…我
還有餃子嗎？再下點兒吧
這不是還沒吃完嗎
鐵頭，你剛才說什麼好玩來著
沒說什麼
朱瑛，你再吃點
送風餃子，接風面
你也吃點兒吧
忙活半天你什麼都沒吃
再見!
再見!再見啊!
朱瑛阿姨的事對我來說
一直是個謎
我曾經問過她 為什麼被抓進監獄
又被放出來
她說她也講不清楚
這間屋子讓街道人給佔了
是革命組織的倉庫
藍奶奶被送回老家了
聽說她爸爸是大地主
丙辰他們家也搬走了？ 搬哪去了？
我也不知道， 都半年了
也沒見個人回來
-嗨! -你好!
喏，新來的，剛搬來半年
-來一根？ -不會
媽，我來吧
天這麼冷，你去歇著
行了
你瞧，怎麼誰也沒回來
真是都忙
媽，我去拿菜去了
哎喲，桂花兒，別忙了
媽，還是我來擦吧
是鐵頭吧？
叫小舅媽
小舅媽
來，把衣服給我
小舅
鐵頭!吃糖，來!
給你
我二姐， 二姐夫他們都好嗎？
媽，我來吧
媽，我來搬吧
哎喲!媽，您別忙了， 我來吧
喲，大哥回來了
給我
大哥，坐這兒
怎麼樣？
先吃吧，別等了
樹娟一會兒就回來
給你大姐打電話了嗎？
打了，她來不了
就不會說家裏頭辦喜事
現在喜事兒， 還算個什麼事？
吃吧
吃吧，鐵頭
媽，還是我來吧
小舅，這不是上回那個吧？
上次那個出生不好
這個小舅媽可有點兒…
難看是吧？
小舅笨，弄什麼都不像
你可別學小舅啊
媽，我們班同學 有一個特別捧的像章
你燒什麼？我也來燒
這麼晚才回來？
我小舅結婚， 剛參加婚禮去了
哼，這年月還有人結婚
小舅媽是貧農出身， 民兵排長
你坐下，我跟你說點兒事
鐵頭，別走
你也聽聽
坐吧
你這有塊灰
本來我早就應該說的
可是我沒想至事情 發展得這麼快
這麼說吧
我們單位給我貼了 不少大字報
而且一天比一天多
這麼貼下去怎麼辦呢
早晚得貼到咱們家裏來
沒準兒還得貼到你們頭上
這麼一想，我就決定
咱們離婚吧
何必連累你們呢
就這麼決定了吧
宜早不宜遲
其實我不願意這樣
真的
我真的挺喜歡這小伙子的
雖然一進家門 就對我有意見
可沒關係啊
依然還有個土性嘛，對吧
讓我好好想想，行嗎？
多想想你和孩子
別想我，啊
這些錢， 是我給你和孩子的
錢雖然不多， 還能應急呀
這個呢. 是給妞妞的
也放在你這兒
如果有可能的話
幫幫他們一家子啊
收起來吧
媽，咱們收拾東西吧
媽，你怎麼才高興呢？
有你和我在一起
媽媽就高興
也不知道你大姐怎麼樣了？
都十來天了
聽說批鬥了七、八次
還給掛上了牌子
真讓人著急呀
你別著急了，這是運動
他們這些幹部們都得受至衝擊
這是史無前例的革命
他們都革了大半輩子， 還革呀？
就沒個頭了
媽，你可別在外面這麼說
要正確對待這場革命運動
我都入土半截了， 還怕什麼
就這些日子
我這心裏堵得厲害
唉!
看!老四在那麼老遠
幾年也見不了一回
樹生吧， 這眼睛都那樣兒了
你呢？ 剛過上兩天舒心的日子
這就又離開了
我…我可真活夠了
媽，你甭那麼想
大夥兒不都好好的嗎？
這個您幫我收好
-快點! -起來!
-老傢伙，還不起來 -快穿衣服，低頭示眾
-快點! -快點!
-趕緊走! -折騰什麼？
-拿擔架! -快點兒，快點抬出去
-快走! -快點!
紅兵小將們
你們怎麼這樣呢？
他…他有心臟病
你們能不能讓他 在家裏交待問題呀？
不行，走走!
你看他病成什麼樣子了？
他經得起折騰嗎？
他也是老同志呀
什麼老同志？
-老反革命了，閃開! -走!
你們放開他， 要出人命啦
別抬走了
-走走走!抬!
她是吳需生的老婆
把吳需生的老婆也抓起來
打倒吳需生! 打倒吳需生!
小狗崽子，走開!
放開我，放開我
鐵頭，快回家去
你們放開他!
媽!媽!
放開我的孩子!
你們這些畜生!
-媽! -你們這幫畜生混蛋
小狗崽子!你還敢咬人!
小兔崽子!
打死小反革命!
一九六八年十一月七日
繼父死了，死於心臟病
媽媽也成了反革命份子
被送去勞動改造
烏鴉烏鴉在樹上
烏鴉真能飛
烏鴉老了不能飛
圍著小鳥叫
小鳥每天打食回
打食回來先喂母
自己不吃忍耐著
母親從前餵過我